立秋后的济南暑气仍盛,风里却带了点爽利的秋意。昨天下午两点,我带着研究生窦宇,本科生韩立豪、任英杰一同前往中心校区明德楼,筹备袁世硕先生治学精神暨新著出版研讨会相关会务工作。
明德楼一层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开幕式上播放了袁先生学术事迹片《唯真不破》。97岁的袁世硕先生伏案翻检《水浒传》的资料,口中喃喃道:“《水浒传》是谁写的,是施耐庵还是罗贯中?我们的文学史都没交代清楚,过去没做研究的,我要研究。”
作为文学院的一名研究生辅导员,我常常在想:“我们这一代学人,该怎样接续传承?”袁先生用一生给出了答案:“求真不破,实学为先;既要坐得住冷板凳,也要让心眼活起来。”
在播放《唯真不破》的视频时,我瞥见窦宇坐得笔直,眼圈有点红。之前他总跟我抱怨做研究太苦,找材料难、出成果慢,今天倒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袁先生讲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清朗有力,说:“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大事,就是把元明清文学这几块砖搬了又搬,唯真不破,假的一点都留不住。这让我想起了著名美学家曾繁仁先生在口述史中《以美启真》说的“真”在审美的活处。他做生态美学研究,不套西方理论的“洋八股”,偏要从《红楼梦》的“大观园”里找中国人的生态智慧,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中挖中国人的审美根脉。我又想起前阵子徐超先生说“自己不满意的东西绝不拿出来。”原来山大的文脉,老一辈人的“真”,从来都是一以贯之的,是串在同一根“求真”红线上的灯盏。
研讨环节老师们聊起袁先生当年改学生论文,逐字逐句地看,连标点错了都要标出来,有次为了核实《桃花扇》的一个版本,坐了三小时长途车去曲阜查地方志。我身边的韩立豪小声跟我说:“老师,我之前觉得古典文学是冷门,今天才知道冷门里的热乎劲,是老先生们用一辈子焐出来的。”
最让我动容的是会议间隙,我拉着窦宇上前跟袁先生合影,袁先生笑得舒展,窦宇眼里有光。那时,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徐超先生跟我们说:“学问的养分都是前辈给的,要记着感恩。”文学院的文脉哪里是写在书里的?是冯沅君、陆侃如先生当年的讲义,是袁先生磨了几十年的《水浒》研究,是一代代学生眼里的光。

会后,回到办公室,翻阅袁先生新著的序言,最后一句是“学问无捷径,唯真而已”。窗外的夕阳落在书脊上,我想起今天会上好多人说“文脉传承”,原来传承从来不是喊口号,是老先生们把路走实了,我们带着学生一步一步跟上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