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站讯]3月17日,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历史文献中心副主任郭立暄做客山东大学文学院第426期“新杏坛”作题为“《史记评林》原刊本的历程”的学术讲座。

郭立暄解释了为何选取《史记评林》作为“解剖麻雀”的案例。凌稚隆编纂的《史记评林》是明代《史记》文本的集大成之作,然而过往藏书家、学者对其重视不足,如清代校勘名家钱泰吉即言“藏书家不甚以为重”,导致其刊印过程语焉不详,存世诸本亦多被简单视为复本处理,文本变迁的实况长期隐而未彰。
郭立暄基于对海内外数十部原刊本的实物调查,层层剥茧,还原了该书在出版过程中经过不少于十次校改修补、存在至少十一种不同印次的复杂历程。他以版心刻工姓名有无、序文字体变化、卷首《姓氏》与《读史总评》的增删、正文及眉批的挖改等标志性特征为线索,将凌氏原刊本分为初印、中印、后印三类,并进一步细分为甲至庚等小类,总计十一种印次。
尤为引人入胜的是,郭立暄对原刻本与翻刻本互动关系的揭示。他考证,明建阳熊氏所刻李光缙增补本,其底本应是接近凌刻中印庚本的印本。而耐人寻味的是,凌氏原刊本在后期刷印时(后印乙本),反而回过头来将李光缙的评语及黄洪宪序增补入版。郭立暄将这一过程形象地比喻为市场压力下的“版权反哺”——原刻本的板片持有者为了与畅销的翻刻本竞争,不惜在自己的旧版上增补对手的内容。这一发现,为理解晚明出版生态与文本流动提供了绝佳案例。
郭立暄还以具体的文本为例,阐明了厘清版本历程的现代学术意义。他对比了《留侯世家》一条杨维桢评语在初印本与后印本中的删节,指出早印本中“沉着痛快”的文字,在后世通行本中可能已被删改,而当代学者辑录评语时若仅据晚出之本,难免遗珠。更发人深省的是,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中《封禅书》“自齐威宣之时”下《索隐》作“威王、宣王也”,少一“謂”字。这一文本形态,竟是源自凌刻在一次修补版中为填补正文增字而被迫删去小注的“偷懒”之举,并经由金陵书局本一路沿袭至今。这提醒我们,今日所读的权威文本,其局部面貌可能取决于数百年前一次版刻中偶然的权宜之策。
提问环节,在场师生就初学者如何入手进行印本研究、大型书志编纂如何处理复杂印次等问题,与郭立暄研究馆员进行了深入交流。
杜泽逊教授表示,郭立暄的报告以系统性的实物调查为基础,通过持续的比较发现规律,最终实现学术观点的创新,充分体现了版本学研究进入“深水区”后应有的精度与深度。当古籍数字化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时,研究者更需保持警惕,不能仅满足于网络资源或单一影印本,而应尽可能进行实物调查,对可疑之处保持职业的敏感性,这正是版本学研究的精髓所在。
讲座由杜泽逊教授主持,学院专家学者代表、青年教师代表,中国古典文献学、古代文学方向的研究生参加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