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起，冯沅君、陆侃如、高亨、萧涤非、黄孝纾先后执教山东大学中文系，时称“五岳”。当时的山东大学中文学科，师资力量雄厚，学术氛围浓厚，学术思想活跃，涵育了理论联系实际、踏实严谨、开拓求新的优良学风，在全国综合性大学文科教学领域属于一流科系。山大中文学科也是全国最早招收和培养研究生的中文学科之一，是中国中文学科培养研究生的重要基地。

一

山东大学中文学科是何时开始招收研究生的?1951年政务院发布关于学制改革的决定，为培养高等学校优秀师资及科学研究人才招收研究生。6月，山东大学按照教育部与中国科学院联合招收研究生及研究生实习员的招生简章要求，经研究审核，决定保送文学院外国语文学系毕业生何春超，历史系赵濯之，地矿系熊寿生，农艺系孟祥玲，园艺系姜汝焘、左学曾为研究生。

1953年春，山东大学为了培养师资，推出了助教培养工作，这项工作可以说是研究生培养工作的开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山东大学助教和研究生培养工作是相辅相成的，尤其在中文系，助教与研究生同上课，参加讨论和学术科研活动，也常有中文系本科生毕业后留校任助教继续接受培养的情况。1953年夏，袁世硕先生在山东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后，即留校任冯沅君先生的助教。冯先生为其做了2年的详细培养计划，包括检查、审阅备课笔记、读书札记，认真听课、详细评课等。10月17日，山东大学校刊《新山大》刊载了题为《中文系文学史教研组本学期助教培养计划》的文章。此外，1956年董治安本科毕业留校后，做了高亨先生的助教；1957年郭同文本科毕业留校后，做了黄孝纾先生的助教；1960年牟世金做了陆侃如先生的助教，等等。

1953年11月27日，中央高等教育部下发了《高等学校培养研究生暂行办法（草案）》。1954年4月，山东大学根据《中央高等教育部一九五四年暑假全国高等学校研究生选拔及考试办法》和《关于一九五四年暑假高等学校研究生、中国科学院研究实习员选拔、考试的通知》（中央高等教育部、人事部、中国科学院54人师黄字第126号、54人三计字第250号）要求，开始招收研究生。生物系从当年暑假毕业生中招收了张天荫、邵相荪2名胚胎学三年制研究生，开启了山东大学培养研究生的历史。

山东大学中文学科招收研究生始于1955年，当年冯沅君、关德栋、殷孟伦、殷焕先等先生共招收5名三年制研究生。

1956年，高等教育部为了培养高等学校师资和科学研究人才，决定在综合大学、工科和农林科高等学校招收副博士研究生。按高等教育部规定，山东大学可招收宋元明清戏剧等四个专业四名研究生。由冯沅君、高亨、王仲荦、张维华任导师。1956年10月，冯沅君先生和高亨先生各招收了1名四年制副博士研究生，同年赵省之、黄孝纾、高亨、萧涤非、殷孟伦、殷焕先等先生还招收了9名二年制研究生。

1957年4月，山东大学研究生已达38名。1957、1958年中文学科没有招收研究生。1958年12月，冯沅君指导了1名苏联留学生。1959年9月冯沅君、陆侃如、孙昌熙、蒋维崧等先生共招收5名三年制研究生。1960年9月，冯沅君、黄孝纾、孙昌熙、刘泮溪、蒋维崧等先生共招收10名三年制研究生。1961年9月，冯沅君、高亨、陆侃如、高兰等先生共招收9名三年制研究生。1962年，冯沅君先生、陆侃如先生共招收4名三年制研究生。1963年，殷孟伦先生、萧涤非先生共招收2名三年制研究生。1964年，冯沅君先生招收了1名三年制研究生。之后山东大学中文学科停止招收研究生，直到1978年研究生制度恢复，才重新开始招生。1981年，国务院恢复学位制度，山大中文系获得首批硕士与博士学位授予权。1982年9月，萧涤非先生招收李从军和林继冲为博士研究生，开启了中文学科培养博士研究生的历史。

二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山东大学中文系文艺理论教研室、古典文学教研室、现代文学教研室和语言学教研室均招收培养研究生。文艺理论教研室孙昌熙招收文艺理论专业研究生。古典文学教研室分四个专业，先秦文学、汉魏六朝文学、隋唐文学和宋元明清文学。冯沅君招收宋元明清文学；陆侃如招收汉魏六朝文学；萧涤非、黄孝纾招收隋唐文学；高亨招收先秦文学专业研究生。现代文学教研室刘泮溪招收现代文学专业研究生，高兰招收中国现代文学史专业研究生。语言学教研室分古代汉语和语言理论两个专业，由殷孟伦、殷焕先、蒋维崧分别招收研究生。这一时期中文系诸先生招收及培养研究生具体情况如下：

1955年9月

冯沅君招收朱德才为中国文学史专业三年制研究生，于1957年6月提前一年毕业。

关德栋招收陆树仑为中国文学史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殷孟伦招收赵林森、谢少五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殷焕先招收戴磊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56年9月

冯沅君招收尚达翔为四年制副博士研究生。

高亨招收颜学孔为四年制副博士研究生。

高亨招收霍旭东为中国文学史专业二年制研究生。

赵省之招收李桂芬为二年制研究生。

黄孝纾招收江振华、程秋德为二年制研究生。

萧涤非招收郭小湄为二年制研究生。

殷孟伦招收姚文珊、徐文炎为二年制研究生。

殷焕先招收萧瑞林、吴福熙为二年制研究生。

1958年12月

冯沅君指导苏联留学研究生陶宁娜进修唐宋传奇文学，研究题目为唐宋恋爱传奇。

1959年9月

冯沅君招收庄克华为宋元明清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陆侃如招收龚克昌为先秦隋唐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孙昌熙招收于维璋、顾圣一为文艺理论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蒋维崧招收李相华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60年9月

冯沅君招收陈其相为宋元明清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黄孝纾招收冯能保为隋唐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刘泮溪招收刘秉书、钱碧湘、李逸涛为现代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孙昌熙招收蒋锦屏、陆联星、王延晞、刘淦为文艺理论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蒋维崧招收张伟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61年9月

冯沅君招收黄秉泽、韩伟为宋元明清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陆侃如招收林志扬为隋唐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高亨招收李捷之、殷呈祥、王传文、林祥征为先秦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殷孟伦招收邵冠勇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高兰招收曾广灿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62年9月

冯沅君招收李志宏为宋元明清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陆侃如招收张可礼、刘文忠、陈祖美为隋唐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63年9月

萧涤非招收潘慧惠为隋唐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殷孟伦招收田小琳为古代汉语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1964年9月

冯沅君招收张忠纲为宋元明清文学专业三年制研究生。

三

当时的研究生培养是一项新的工作，高教部在培养规格、培养方式和培养制度等方面也没有明确的规定。但通过教研组和学术导师的不断探索和辛勤工作，山东大学中文学科在研究生培养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中文系四个专业均订有培养方案，培养方案由指导教师拟订，教研室讨论，系里审查后提系委会讨论，报校领导审批。每个研究生的三年培养计划大体上与本专业培养方案相同，但另有更详细的年度计划。培养方式按照年度计划，以自学为主阅读书目。一般是划分章节或单元，指导教师先布置学习内容和参考资料，定时辅导解答问题。讲课内容，一般是对重要问题作阐述，并启发研究生思考问题。讲课时间的多少，按课程性质确定。比如，先秦文学、古代汉语，讲课时间要多些，而现代文学就可以少讲。另外研究生还参加研究室的学术活动和专题报告等。研究生的科学研究时间，除最后一年写毕业论文外，前两年一般是每学期安排有一个月的科研时间。

培养过程中注重抓笔记、札记、小型论文写作训练等方法。先秦文学、古代汉语专业的指导教师认为必须让研究生精读一部分材料。如高亨先生认为写论文要从注释出发，文字彻底弄通，分析评论才实在。古代汉语的指导教师要求研究生熟读若干篇文章达到能背诵的程度，最好能熟悉一部古书，以此做底子；平时要作断句注释的训练，必须自己动手摘录资料。论文的指导，着重抓提纲；在写提纲上多花工夫是值得的，免得大量返工。

在制订计划、指导方法和辅导制度上，各学术导师都认真严肃、考虑细致，并能采取一些针对性方法，对研究生予以严格的科学训练，培养其独立思考和独立工作的能力。

冯沅君先生对研究生培养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当她接受研究生之后，即制订好研究生的培养计划，包括研究生整个学习阶段的总计划和每学年、每学期的具体计划，甚至每周都有进度计划。为了不使进度拖延，一般是要求研究生提前完成学习进度来保证计划的实现，并根据计划开出主要阅读书目、参考书目，有时还把自己的旧作和札记，拿出来给研究生阅读。在指导的方式方法方面，也是多种多样的，如编写讲义、讲解字句、与研究生共同讨论、要研究生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读书札记、根据札记中的问题向研究生作解答等。据研究生反映，这种方式很好，特别在提高自己的独立思考和独立工作能力方面收获很大。冯先生不仅对研究生学习上要求严格、周到，而且对研究生的生活、思想和身体健康也细心关怀。

高亨先生对研究生的培养也非常认真负责。虽然他教学工作很忙，但每周在培养研究生工作上所花的时间，要十多个小时（个别去访问的和高先生自己的备课时间还不算）。高先生很重视计划，除了总的培养计划外，还有具体的计划，每周干什么，都有具体的规定。计划一经制定，双方都严格执行，从不无故推迟。偶尔因工作忙或身体不好而耽误，也设法补上。高先生的培养有这几个方式：讲授、被培养者讲、他听、解答问题。在培养过程中，高先生要求研究生要脚踏实地地学，论点要有根据，要能批判，明辨是非，分析主题思想和艺术特征。高先生不仅授给他们知识，也教给他们治学的态度和方法，关心他们的思想、健康和个人生活，并以自己的行动来影响他们。被培养的研究生对他很尊敬，感到他不只是导师，也是长辈。

高亨先生1956级研究生霍旭东曾回忆：“当时，和我一起跟先生学习的，有副博士研究生颜学孔、刚留校任助教的董治安、郑州大学进修教师曾炽海以及系秘书孟广来诸同志。我们5人在系的领导下，根据培养目标的要求，首先由先生制订培养计划，然后，根据培养计划的要求各自写出自己的学习计划。我们的专业课程，由先生讲授和指导，他要求我们每周一次或两次到他家中面授，或讲解，或答疑，或师生共同讨论。”“学习先秦文学，要有较好的古汉语基础，他除了亲自讲授《文字的义学》外，还请历史系的先生给我讲授了《甲骨文和金文》，让我专跟殷孟伦教授学习《音韵学》和《训诂学》，旁听殷先生《尔雅研究》课。在先秦古籍方面，他列出计划，指导我们一部一部逐步阅读，并逐部给我们做了解题，指出它们在编写、体例、思想以及研究等方面主要问题，并摘出其中重要篇章进行示范性地讲授。”

陆侃如先生以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教学经验，不断完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担负着对青年教师和研究生的培养工作。他采用个别辅导、共同合作和举办讨论班的教学方式，为山东大学培养了一批古代文学的研究人才。1962年11月陆侃如先生在《关于研究生的辅导工作》中写道：“我和古典文学教研室三位助教及文艺理论教研室四位助教共同组织了一个‘历代文论选讨论班’，经常讨论古典文艺理论上的问题。研究生林志扬的科学方向也是古典文艺理论，毕业论文题自己初定好‘王充的文学观’。因此，我就吸引他来参加这个讨论班的活动，从别人的发言中增加他的知识，也鼓励他发言。最近讨论到古典现实主义理论起源问题，已经出现了三种不同的主张：有人认为这个理论起源于先秦儒家，有人认为起源于刘勰，有人认为起源于白居易。他受到了启发，结合他自己的学习，就准备提出第四种主张，认为这个理论起源于王充。我认为这样既有利于学术问题的探讨，也有利于研究生在科学研究工作上的锻炼；就是对于他未来的论文质量的提高，也不是没有帮助的。”据不完全统计，先后参加古代文论讨论班的有马宏山、于维璋、刘波、刘文忠、刘光裕、朱一清、汤贵仁、陈祖美、吕美生、张可礼、凌南申、龚克昌、蒋茂礼、牟世金等20余人。讨论班的内容、方向，甚至对有关问题要掌握的要点，陆先生都全盘进行了规划和精心安排。

除采用讨论班集体讨论外，陆先生还注重因材施教，个别培养。他指导的研究生中有的专攻汉代文学、有的进修六朝文学、有的学习全部古代文论、有的集中研究《文心雕龙》，同是汉魏六朝文学史的研究生，不仅进度不一，且有的以赋为重点，有的以南北朝文学为重点，如此等等，陆先生都分别给予个别辅导；不仅专业课是这样，甚至还定期给个别同志辅导英语。

四

中文系前几届毕业研究生，除1960年毕业的两名四年制研究生曾在教研室进行论文答辩外，其余都没有经过论文答辩。1962年7月，经山东大学校领导决定，在中文系重点试行论文答辩。本届研究生共毕业7名，因受时间和其他条件的限制，不能全部参加答辩。经过研究，确定文艺理论专业于维璋和汉魏六朝文学专业龚克昌两名研究生参加答辩。答辩会在7月12日上午、下午进行。参加答辩会的有答辩委员会委员、研究生及有关人员，并有被邀请的兄弟系有培养任务的教师和研究生。

7月12日上午，进行答辩的研究生是于维璋，导师为孙昌熙副教授，论文题目是《刘勰论创作和批评》。于维璋在研究刘勰的《文心雕龙》过程中，先后写了六篇论文，全面地研究了刘勰的文艺理论。答辩会上，先由于维璋报告论文提要，他就论文的组织和主要论点作了说明，然后由答辩委员提问，于维璋作答。答辩委员认为这篇论文材料丰富，论述系统，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刘勰的文艺理论作了进一步的探索，具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在批判继承我国古典文艺理论遗产上有一定意义。经过无记名投票，决定论文的成绩为“良好”。

下午进行龚克昌的论文答辩，导师为陆侃如教授，论文题目是《汉四家赋初探》。论文具体分析了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张衡四家赋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肯定了他们的成就，也批判了他们的缺点。在答辩中，龚克昌根据答辩委员和来宾的提问，对班固的思想、扬雄的成就、赋体的发展和分类作了解释。最后答辩委员无记名投票，决定论文成绩为“良好”。

孙昌熙和陆侃如两位指导教师在培养工作中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孙昌熙副教授先后审阅修改于维璋有关《文心雕龙》研究的九万字论文稿；陆侃如教授对龚克昌的论文，从论点、材料到汉赋字句的理解等，都提出了意见，遇有双方看法分歧时，则通过商榷或争辩来共同探讨，尽量激发和鼓励研究生独立思考。两位研究生在论文写作过程中也得到了其他教师的帮助。如于维璋曾向陆侃如先生请教，龚克昌曾向高亨、殷孟伦、赵省之等先生请教。教师热情指导，研究生虚心学习，这种良好风气已在中文系形成。

1963年7月开始，研究生毕业论文施行公开答辩制度，答辩会前在校园张贴海报，写明论文题目、答辩人和时间、地点。答辩会上，主要由系里请的答辩委员提问题，答辩人进行回答，最后由答辩委员无记名投票决定论文成绩（优、良、及格、不及格）。

1966年开始了“文化大革命”，研究生招生培养被迫停止。1981年国务院恢复学位制度，中文系首批获得硕士与博士学位授予权。1997年获得博士学位一级学科授予权，现有7个博士点和7个硕士点招生，每年招收研究生百余人。

冯沅君、陆侃如、高亨、黄孝纾、萧涤非、赵省之、殷孟伦、殷焕先、蒋维崧、孙昌熙、高兰、刘泮溪诸先生是山东大学中文学科研究生培养的开拓者，他们为国家培养了最早的一批研究生。

（作者为文学院辅导员）

原文刊载于《山东大学报》2026年第13期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