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主办这次古典文学研究讨论会，我很愿意参加，一个因素就是年纪大了，90多岁了，能够再一次见见很多老学友、学兄、学弟，我很高兴。另一个因素，也想向我这些老学友汇报一下我最近做的一些学术研究。

最近这三年，我的思维有些慢了，而且我不会打字，不能形成电子文稿，在我的学生们的帮助下，成功出版了这两本书。

我的留校导师是冯沅君先生。留校以后的很长时间，我关系最密切的导师是历史系的赵俪生先生。赵俪生先生在我在校学习的时候曾经给我们开过西方哲学史这门课，引起我对文学理论的兴趣。我曾经提出，文学批评与文学理论是不可分的，文学批评是文学理论的基础，文学理论产生于文学批评中。所以我比较重视学习理论，特别是受益于学习了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当然读得很少，只学到了皮毛。

20世纪50年代，《人民日报》公布了《红楼梦》创作思想倾向的阶级性质问题，有三种说法，“农民说”的理由是封建社会农民和地主阶级的矛盾是基本的，因此《红楼梦》的反封建性是封建社会主要矛盾在文学上的集中反映。也有“市民说”和“封建派”一说。我读了恩格斯的很多文章，当这些问题在《人民日报》公布以后，我进行思考并初步发表了文章，认为一个思想家和他具体属于哪个阶级的人的关系不是直接的，有些思想家他究竟代表哪个阶级他也不知道。一个新的思想产生于对旧制度的批判、解说和认识当中。所以，我一直是在理论上理解了很多具体的问题，然后去实践。

我开始思考《水浒传》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刘再复的双典批判的问题，问题还在于我们对于《水浒传》研究的认识不足。《水浒传》的作者是谁？我们教科书上没有明确地说是施耐庵或者罗贯中。过去的研究仅仅说《水浒传》的故事是积累而成的。但是这个小说怎么形成的，那还得从《水浒传》的结构、前后不同的组织情况具体分析。我对《水浒传》做了研究。罗贯中的生平我可以描述出来了，当然这些是推论的多，有实证的少。此外，我通过对《水浒传》创作方法的研究，提出《水浒传》前后两部分的创作分属两位核心作者，最后延伸到对新生代研究者的分层评价。

让我高兴的是，我发现金圣叹是中国的黑格尔。在理论上讲，是金圣叹第一个建立的完整的古代小说评点美学体系。小说美学不仅是叙事文学的问题，还包括人物的创造、什么是典型等。当然他对于文学艺术的把握，在某种程度上还有局限性。但我们把贯华堂《水浒传》的批评前后连贯起来看，金圣叹已经建立了小说美学，这个美学就是用的黑格尔的美学，实际上就是用科学的方法，而不是哲学的方法来研究文艺问题。因此他也在犹豫“我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呢”，当然最终他还用的美学，但是他也在考虑是不是可以用文艺学这个名称。黑格尔的美学实际上也可以称为文艺学，这个文艺包括多种具有文艺性的作品，包括绘画、建筑、园林建设等。大家可以看看我关于金圣叹对于《水浒传》的批评，我们批评金圣叹“毕竟是评点，好像不是理论”，但是我们把每一回的评点综合起来，它不就是理论嘛。我觉得世界的文学理论、文艺理论，是金圣叹开始第一个超前地建立了小说美学，我也在想这个研究是否可以再继续做下去。

另外，我们如果再研究一些金圣叹评《西厢记》，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戏曲创作理论方面也有一系列的成系统的理论建构呢？所以我也希望我的学生有人能去做这个事情。

原文刊载于《山东大学报》2026年第13期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