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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与发展之博弈

——读《历代经济变革得失》有感

发布日期:2018-02-23 15:07:42 点击次数:

人们可以用三种方式去研究经济:通过理论、通过统计和通过历史。

——约瑟夫·熊彼特

读罢吴晓波先生的作品《历代经济变革得失》,虽然自知自己对此书的理解或许还很浅薄,但可以确定的是其带给我的震撼和由此引发的思考让我受益良多:一方面让我对自己所学的专业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更浓厚的兴趣,另一方面也让我对自己所处的国家和世界有了新的认识,也体会到钱穆先生所谓“对古人怀有温情与敬意”的心境。

进入大学学习经济学这一年多来,虽然在课堂上进行过一些基础性的学习,但多只铺成块儿,而未随时间系统地连成串儿。此书恰以时间为轴,以中国各朝代经济变革为叙述主体,辅以“世界时间”上若干国家的变革方式,对中国历史上十数次重大经济变革的种种措施和实践作了系统概述和比照,以理性的态度指明变革因果,坦陈利害得失,既总括了中国式改革的演变过程,又剖析了数次变革中所隐含的内在逻辑规律,给予我新的阅读体验。我想起罗贯中先生在《三国演义》第一行写到:“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吴晓波先生的《历代经济变革得失》则从经济学角度挖掘出这一内在逻辑,并结合政治思想、社会环境等进行解释,使人豁然开朗。我能力、知识有限,恐无法兼顾整本书的内容,在此先选择几部分谈谈我个人的一些感想。

其一,历代经济变革之基本衍变逻辑。

在本书的第三讲开篇,吴先生提到:“你若问:历代经济变革,其基本的衍变逻辑是什么?我可以提供一副六字对联加以说明:上联——发展是硬道理;下联——稳定压倒一切。”这两句话实际上出自改革家邓小平之口,语言虽然简练,但细细品之觉得十分经典。

发展经济需要放活民间,实现繁荣,繁荣日久,地方势力就会坐大,中央权威将受到挑战,此时若进行集权式变革以加强中央权威和控制力,又将不可避免地削减地方,造成生产力的下降,埋下不稳定的隐患。循环往复,历代经济变革始终走不出发展与稳定的辩证。一个典型的历史标本为:从汉初的“文景之治”到汉武帝变法。对应着来看,汉初主张修生养息,“文景之治”这一繁荣的出现实则为放权让利式改革的结果,由此带来的负面结果为“七国之乱”。平定七国之乱后,汉武帝登基后重新进行专制集权的统治方法,无论是《推恩令》还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都是在寻求各个方面的专制统治……

个人觉得很有意思的内容在于作者对汉武帝这场改革三个前提的阐述,其中一点为:“以抵御外族入侵为口号的讨匈战争为集权改造创造了道义上的理由,为凝聚基层民心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使我联想到两点,一是苏联的战时共产主义政策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二是王莽改革失败的原因。王莽改革实质上效仿了汉武帝的改革手段,但结果却截然不同,究其原因,其中不可忽略的一点为王莽的改革并未获得底层人民的支持,没有取得道义上的正当性,因此在政策推行时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阻碍。

不同时间、空间下的社会或许有其相似性,因此可以借鉴,但若不基于现实情况而盲目改革,则可能给改革主体带来毁灭性的影响,王莽改革就是其中一个例子。找寻经济发展的规律,选取恰当的改革手段是当代经济学家研究的问题之一,也是我努力学习的领域。

其二,古人治国思想之先进。

以管仲为例,春秋时期,齐国管仲利用其多年从商经验,在齐国推行了涉及产业、税收、价格等多个领域的整体配套改革,书中概括为“放活微观,管制宏观”。“放活微观”的具体措施如对外降低关税,对出口商品实行单一税制甚至免税,加上诸多对外国商人的优惠服务,致使“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

管仲的上述做法其实在当今社会也能在一些国家找到影子,如前阵子引起热议的特朗普税改。以拉弗曲线为理论依据,此次税改给美国带来的好处主要有两点:一是提升美国企业竞争力,创造就业岗位,二是吸引海外利润回流美国,提升国内投资水平。总的来说也是为了提升国内总体的经济活力,达到富国目的。但是,该举措的负面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财政刺激的结果可能只会带来经济的短期小幅回暖,财政赤字的扩大势必会导致国会在未来某个时点要求特朗普紧缩财政,从而弱化美国中长期的经济发展潜力。

回到管仲的改革,在宏观管制的战略思想下,管仲最重要的制度创新是盐铁专营,其影响延绵至今,成为中国式中央集权制度的经济保障,巧妙地做到了“民不益赋而国用饶”。再如管仲提出:每当年岁凶欠时,国家应进行宫室修建以促进人民就业,平衡经济,而这一先进做法在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总统推行新政治理经济萧条时得以实现,这使我不得不佩服先人的智慧。由此观之,虽然我们不能盲目推崇古人治国理政的思想,但以史为鉴、借古观今,确实能够发掘出新的内涵,对整个社会产生积极影响。

其三,桃花源记之经济思想。

三国、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混乱和分裂时期,在这一时期工商经济大倒退但国民思想得到了大解放。诞生于这一时期的《桃花源记》勾勒出中国传统价值观中最理想的社会形态,以至于我在中学学习该篇时也忍不住畅想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环境。然而,看罢作者对其从经济方面的解读后,我才发现所谓的“乌托邦”其实是对社会进步的一种消极放弃。村小民寡、物质条件贫瘠、与外界无往来、经济文化发展停滞……均为桃花源的基本特征,理性来看,人们之所以向往这种生活只是为战争、快节奏的生活所累,因此向往这种封闭自足的自然经济,但若真给当代社会的我们一个机会生活在桃花源中,我想没电没网以及商品生产交换的种种不便可能就足够吓退大部分人了。

其四,盛唐气象之由来。

中学时读过余光中先生称赞李白的诗,其中一句为:“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当时我很好奇,所谓“盛唐”究竟“盛”在何处?前些日子上映的《妖猫传》导演——陈凯歌从视觉上给了我答案,而本书作者则告诉我“盛”之由来,脉络清晰,有理有据。

文中提到,中国许多朝代在开国之初,实行的都是轻徭薄役、休生养息的政策,但随时日推衍,税赋累加,人民的负担加重。作者明确提到该现象的原因不在统治者的贪婪挥霍,其根本在行政成本的增加,两个典型为养官成本和养兵成本。盛唐之所以能够实现一百多年的宽松政策以造就其繁荣昌盛之景,除却统治者开放包容的治国思想,还应肯定李世民在这两项的制度创新。李世民所实行的六部制、公廨钱制度以及“兵在藩镇”等制度使富人出钱养官,让地方出钱养兵,中央政府的财政支出便得以减少,同时也有效防止地方政府拥兵坐大,十分精明。

要说中国古代市场的繁荣要数唐宋,以唐朝首都长安为例,长安城的商品交易中心为东西两市,政府对两市的交易活动进行严格的管制,实行“有计划的商品经济”,通向帝国的各个驿站为各路商人提供便利,促进商业的繁荣,与管仲开设官办妓院有异曲同工之妙。长安还是国际贸易中心,东西方文明得以在此进行一次大沟通,所以作者指出“盛唐气象就是这样被营造出来的,前所未有的轻税简政,促进了工商业和地方经济的繁荣,国家的同意更为商品流通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这当然是空前的太平盛世。”

如今,我国重启丝绸之路,我在心中期待现代盛世中国早一天到来。

其五,改革开放之伟大。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改革开放开始中国的新篇章。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实际上从1978年到之后的15年间,中国最重要的经济事件主要发生在农村。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曾说:“土地出产之少,主要不在于土地肥沃程度,而在于居民是否享有自由”,此言不虚,在1978年的中国即可验证。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曾提到,农民能够解决温饱问题就很少有造反改革的动力,因为“激励”不足,“机会成本”太高,而改革开放之前的经济政策已经把农民们逼至绝路,不改一定会饿死,改变还可能有生的希望,我想这不仅是农民所想,也是当时中国的思想进步者所想,改变的脚步也踏上城市,在当时统治者顶着“资本主义帽子”的勇敢尝试下,中国人民总算走出一条生路。

“就历代经济变革而言,20世纪80年代堪与西汉文景、唐初贞观以及民国初期相比,是史上少数的民营经济得到鼓励发展之时期”,在民间生产力得到极大解放的同时,提供改革动力的政府、民间改革家都承受着“天然违法性”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在我心中,敢于吃螃蟹的人是勇敢的,但能够真正吃“好”螃蟹才是伟大的。历代经济变革的主导者都是基于自己的经济构想进行改革,本质上也是为了促进国家富强,但是未必每一次变革的结果都是积极的。改革开放时期可谓是“摸着石头过河”,改革结果没有人能够保证一定是积极的,因此我便愈发佩服决策者的明智。

这还使我联想到《习近平的七年知青岁月》的两个内容,一个是习主席带领梁家河村民打坝、修沼气,二是习主席入团入党时,其上级的灵活变通。如今的社会虽然不能说人人为己,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不爱管“闲事”,对比来看,能够管“闲事”,做实事,尊重人才,就显得愈发可贵。

其六,桑弘羊之问。

“如果不执行国营化政策,战争的开支从哪里出?国家的财政收入从哪里得?地方割据的景象如何化解?”

之所以在此提到“桑弘羊之问”,是因为他确实问住了我。记得上学期在公共经济学的课堂上就曾听老师提过“与民争利”的概念,当时未深入去想,看这本书时再遇到,让我不仅思考这个问题,也想到方法论缺失的问题。在辩论时我们容易攻击对方观点的不合理性,但是却很难直接将其连根拔除,也很少能找到真正合理的替代方案,因此这教会我不轻易否定,提醒我多方面思考的重要性。

与“桑弘羊之问”类似的,还有民国初期的混乱所反应的问题,延续了两千年的旧治理模式不复存在,然而在大动荡的同时,却没有出现真正适合中国国情的、理性的、建设性的理论和模式,匆忙上任的“共和政体”也水土不服,由此看出“中国特色之路”至关重要。许多问题都是如此,我们也许知道什么是错的,但是否定错的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够找到对的,纠正“世界观”的同时也应随之确定“方法论”。

最后,我想说说这本书带给我的是什么。

之前在知乎上看过一个问题:既然看过的许多书的内容都会忘,那么读书的意义究竟在何处呢?而在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我有了一个比以前更为清晰的答案:也许书中的内容会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但是它赋予了我新的思考方式,也激发了我对于相关内容的兴趣。读完此书,有许多内容萦绕在我的脑海,我好奇美国崛起之路的过程?也想知道其他国家与中国发展路径的差异……我想,这是书所能带给人类的又一个意义吧。

【作者:王思琦        来自:经济学院    责任编辑:绍萍 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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