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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孙振玉:一粒种子的梦

发布日期:2014年03月30日 16:52 点击次数:

  编者按:孙振玉,山东滕州人,1996年入山东大学文学院攻读硕士学位,2000年获山东大学文学硕士学位,2004年获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博士学位,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博士后。他身残志坚,自强不息,拄拐求学,是山东省残疾人博士后第一人,其事迹多次被《人民日报》、《齐鲁晚报》等媒体报道。2007年至今,孙振玉在山东大学图书馆特藏部工作,2013年当选山东省残联第六届肢体残疾人协会副主席。山东大学新闻网——山大视点网站在此刊发他的自述文章,让我们跟随他的讲述,感受他自强不息的人生之路。

种子的沉落不是回避阳光而是回归大地恩宠

  与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在我刚刚开始记事儿时,我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梦,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这个梦并不是很奢侈很浪漫很豪迈,自己只是每天都在梦见自己站起来了。四十多年过去了,人生已过半,我还真诚地梦着这一恒定不移的梦。随着岁月的弥漫,风雨的侵蚀,骨肉的衰落,这个梦不仅没有在我的生活中淡漠,反而成为我理解美好生活的机遇。
  美好的梦尽管不是现实,有时看似与现实距离遥远,但那可能是比现实更真实更美好的真理,是使得现实得以改善的理由,是人在不堪中活下去的意义的象征,甚至是人和所有物种的共同未来。我再也站不起来了,身体的重心越来越接近地平线,但我在这个梦的激励下逐渐理解了生命里哪些才是最残酷的下坠,哪些又是最美的新生。
  我出生于1965年的山东省滕州市。与全国大多数地区一样,随后的那一年就开始了著名的文化大革命。在大多数县市,脊髓灰质炎病毒疫苗被停止发放了。我的家庭因为特别的出身背景也变得狼狈不堪。我得了病,连续发烧,站不起来,匍匐于地。每天早上我的父母都会早早地起身,希望奇迹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一遍再一遍地把我扶起来,而我一次再一次地瘫匐在地。直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个记忆一直镌刻在我们的梦里。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病,没有人有时间研究这种症状,是我的父亲一年后才千辛万苦搞明白了这个病是脊髓灰质炎。但是直到今天,仍然无法遏制这种疾病的发生,也没有什么新办法治愈。
  我只读过小学,那是终日禁锢在一个木制手推车里度过的一段时光。小学后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疾病让身体骨骼变形失去正常功能,肌肉因血运循环衰竭形成蜂窝状冻疮,身体千疮百孔,网状密布的溃烂的皮肤孔洞下显露出骨头,看起来阴森恐怖。自己曾经把命运看得很轻很淡很苍白,重新站起来的梦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不现实。有时候觉得除了这个无法改变的命运,自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如果一个人不再有值得期盼的东西,这个人似乎就没有存在意义了。生活的法则一向如此,假如生命难以承受疾病,渡过其它无法克服的困境,生活被命运引入绝望,生活中再没有值得期盼的东西,人的存在确实没有意义了。就像一粒种子,如果它没有发芽的希望和梦想,它只能甘心于沉落的命运,忍受漫漫长夜里尘土的覆盖。
  然而,我没有在绝望里随波逐流,在熬过内心里最黑暗最不堪的时段后,我坚信生命值得继续。我通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自学考试获得了自己的本科文凭。我习惯了独立研究,尽管其过程很孤独很难受,历尽数不清的挫败,从最初的成功中获得快乐的感受。我的那个站起来的梦越来越强烈地冲击自己的感受,尽管这个感受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这个梦的内涵却变得越来越不同寻常。如果一粒种子难逃沉落的命运,它就该享有重见光明的梦。如果种子曾经沉落,谁说它不能重见天日?!如果某天种子发芽结根,难道这个破土而出的梦不是事先在大地的恩泽中孕育而成吗?!

沉落大地的种子饱含升华生命的梦

  1996年我从老家滕州市走出来,首先来到母校山东大学,第一感受就是山大处处体现着一种江海不拒细流的浩然大气。这种浩然大气就是我对人道主义的启蒙感受。正是这种感受更新、培育了深植于我内心的中国梦。也是这个最珍贵的时段,我受到了学术上的重要启蒙。山大的老师郑重鼓励我:做学问贵在有独立见解,否则难以立身存命。我个人理解这个教诲的本义是做学问与做人一样贵真。学术的过程必须由生命做见证。做学术不真,做人也真不到哪里去。当时的山大对我的研究倾注了深厚的爱心,还专门为我减免了学费,那些美好的感受点点滴滴渗透于我的那个美丽的梦里,让我懂得了很多。我理解的人道主义的梦就像是中国古人讲过的恻隐之心,此心表明人不是因为某种特定的利好而去做某事,而是仅仅因为应该做某事。人道主义的梦又像中国古人讲过的“中庸”概念,易知难行,但是生活缺少了它,人与人之间就更少理解了,个人的生活也就因此缺少意义。正是因为很难做到,它才应该被称为浩然大气。
  那时候山大为我们开设了一门计算机基础课,其中包含一个编程语言“FOXPRO”。当时这门课比较新颖,同学们兴趣浓厚,老师嘱咐我们要学好这个工具。那个时候个人拥有计算机的很少,我没有个人电脑,但是我仍然有极大的热情钻研这门课。白天在完成理论课之后,我和同学们都会在晚饭后结伴去当时的数学学院计算中心去“上机”,就是利用计算中心的电脑做一些简单的编程。计算中心在二楼或者三楼,楼梯是拼接的,很陡很窄很滑,编程语言也很枯燥,很多同学中途退下来了,我有时候一个人也去,风雨无阻。记得第一次坐在电脑边,太拘谨,很不好意思地请求旁边的人帮我开机。当我离开机器时,自己不好意思再请人再帮我关机,但是犹豫了一阵子,都离开机器想溜之大吉了,还是硬着头皮返回机器旁请人帮忙关机。我觉得学好这门课的意义不在于拥有一个生存的利器,而是获得一种自信和对他人和自己的一种鼓舞。如果别人从你那里得到鼓舞和启发,绝非因为你个人精通工具,精明过人;而是因为你具有从无到有,点滴积累的自信和与人分享的快乐。
  2001年我从山大走到了中国人民大学。在人大的第一课不是任何老师给我上的,这第一课也不依赖任何特别的技巧和心机去选择,步入人大校门的任何人都逃不过这一课,这门课的导师就是那块立在大门内镌刻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的巨石。古人在这四个大字上留下了最值得回味的遗产,“出生入死”的意义在于求真。文学院院长杨慧林教授在我入学第一天告诫我:北京好玩的地方很多,而研究的时间却不多。我说:我是来做研究的!在那些年,除去春节的那几天,我没有离开人大,没有人特意监督,自己也没有因故逃过任何课,我的课堂笔记曾经是年终考试的抢手笔记。袁济喜老师给我的学术忠告是“入门正,立意高”。老师经常为我找到大量的专业文献送到我的宿舍,并经常告诫:引用别人的文献一定详加注释,参考别人的观点一定要在后记中特别声明。黄克剑老师告诫我:做学问要直扑真理,不必左顾右盼。联系山大的影响,结合人大老师的嘱托,我的人道主义的中国梦不断地吸收了珍贵的生存法则。一个童年的梦想从一种个人自强的底色里开始注入更多人道的色彩。真理不属于某些左顾右盼的范畴,老师的教导是提醒我:生存中要自觉区别哪些是左顾右盼的东西,哪些是真理。左顾右盼的对象可能必不可少,而且有时候你不去顾盼,某些东西也会拖着你的身心转过去。或许人们无力给真理下正面定义,但人可以从某些不属于左顾右盼的东西那里看到真理的影子。入正门就是去伪存真,立高意就是追求独创价值。这个真理、这个门、这个意就是我做人做事的根本,就是我的人道主义梦的栋梁和表率。这个梦肯定不是完美现实,但是没有这个梦,现实就没有了指望和寄托。
  2003年春天正是开题时段,我在校园里寻找导师的过程中发现到处是学生拖着行李包匆匆奔向校门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找到导师时已经天黑了,导师刚刚下课,很疲倦,在教师休息室耐心听取我对论文某个部分的设想。窗外学生拖着行李箱轰隆隆的噪声不绝于耳。正是那个时刻,导师给我立下“入门正,立意高”的学术规范。几天后才知道学生大量涌出校园是离开北京,因为北京的非典疫情已经持续很久了。此时已经封校,任何人都走不出去了。人大研一楼几乎集中入住了全校一半的博士研究生,两台电梯平时不够用,一到吃饭高峰期,两台电梯就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电梯运行中经常听到手提保温瓶被挤爆的声音。我动作慢,经常挤不进去。但是,某天,我发现连续几天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给师弟说这几天真好,不用争电梯了,那么大的电梯就我一个人。师弟悄悄对我说:师兄,您别傻了。你不知道我们楼确诊了一个非典病人啊!这位非典就住在11层,他乘电梯的……导师知道后来我宿舍非要接我去他家住,但是我感到还是和同学们住在一起更好,哪里也没去。所幸我们楼没有被隔离。我天天独自乘电梯也没出什么问题。从那段紧张又宝贵的时间开始,我顺利完成了论文的初稿。
  课程集中的时候,下课比较晚了,去食堂吃饭就拥挤了,有一次我挤进去后不小心碰翻了一位学生的汤菜,从那以后我就自备面包在宿舍或图书馆里应付。导师知道后每周都会请我出去吃一次饭,帮我加营养。导师在那些年一直注意帮我做一件事,只要他参加的学术会议,都会带上我一起去,在会议期间热情地向我介绍本专业的优秀专家,帮助我学习优秀学者成长的历程和本专业的学术前沿状况。这些经历对我来说影响深远。尽管我们不可以抄袭优秀学者的学术成就,但是我们可以抄袭这些优秀学者在其曲折的成长道路上所表现出的力量和勇气。一个人就如同一部书,任何书都需要它自身的修订版,人就是一本不断修订的善本书。起先,人是一个无法自我选择的无奈的白版,后来,是自己把自己一笔一划地写在这个白版上的,有时候,笔画错位了,需要不断修正。再后来,人更强烈地希望把自己再版,直到成为一个善本。然而,善本终究是不存在的,善本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正是有了这个梦,人的版本才有了自我更新的力量和价值。
  我划轮椅去清华大学找到了一批资料,回来的路上,出了清华西门不远,接近圆明园门口的时候,手磨破了,轮椅滑入一个坑里出不来,坡上一位北大哲学系的学生发现了我,把我一直推到人大。到了人大天黑了,这位学生对我说,我应该与更多的本科生交流。我问为什么?她认真地说,她遇到我之前,只知道读书是为了找工作。看到我后,她觉得,读书是为了学做人。这位同学是研究王阳明哲学思想的,我想这番话的意思是:人要做善本,要做善本就需要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一个孤独的人即使能够独立更新自我,但强力完善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你确是一个善本或不断自我更新的版本,那一定是可供他人翻阅的传世之本。
  感谢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美学教研室的老师们,感谢哲学院所有帮助我支持我的老师同学们,我在那里接受了考验、挑战和洗礼,获得了自己最难忘的学术经验。正是在老师同学们热心的帮助、支持下,我才有机会独立完成学校规定的学术任务,证明了自己真实的学术水平。人民大学规定每位博士后必须完成四篇核心期刊的论文,我独立完成十几篇核心期刊论文,用实实在在的事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做学问的根本出发点,除了以上老师教导我的,自己心中还需要涵养像一粒种子那样的梦想:破土发芽,成就栋梁。这梦的本义应该是“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做学问难免曲折迂回,有时难免身陷“井饮有争”;心思开阔了,返身于“饮江河无争”也是另一番特别风景。

每一粒种子都饱含大地的恩泽

  2007年春天,在人大吵嚷的第三教学楼走廊里,我通过电话知道山大愿意引进我到山大工作。我当时所思所想就一个字,好!我的回答直截了当:好的!后来还是在人大第三教学楼的走廊里接到山大电话,问我去图书馆行不行,我再次毫无犹豫地说:好的!没有人给我提条件,我也没有想到任何条件。一个归家的游子,回家还要讲条件吗?!我觉得在中国历史上,公开将一位残疾人博士后作为人才引入自己的团队,这种事很少见,也更值得尊敬。就我个人的具体情况,山大愿意引进我,给我一个最珍贵的为社会服务的机会,就是把我这把烂骨头碾成齑粉,散在这片土地的任何地方,自己也说不出半句怨言,说不出半个亏字。
  大约五年前,我的双臂开始疼痛,后来蔓延到颈椎和腰椎。关节和肌肉疼痛影响到了睡眠、吃饭、洗头和洗脸等活动。吃了很长时间的止痛药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治愈疼痛。随着疼痛时间的延续,双臂曲伸的限度开始变化,上肢关节变形扭曲,逐渐丧失部分功能。偶然一次查体中,校医院化验室一位年长的女医师拿着我的化验单反复提醒我:血沉太快了!她首先注意到我右臂开始变形的变化,说你的右臂已经开始伸不直了,你需要进一步检查。后来校医院外科医师说长期吃止痛药也不是办法,需要去齐鲁医院风湿免疫科查。2010年7月,经过齐鲁医院风湿科确诊是强直性脊柱炎。同事好奇地问我,你为什么经常把头发剃光了?在假期回老家时,我的父母也不明白,以前很讲卫生的人,为什么这几年不喜欢刷牙了?五年多来,双臂、颈椎等的疼痛和变形一直没有得到控制,日常吃饭穿衣洗脸洗头刷牙等动作都受到了限制。我现在靠生物制剂、激素、止痛药等能想到的任何办法减缓疼痛,或用护肘带裹紧疼痛关节、借助压力造成关节周围麻木这些办法减轻疼痛。
  我除了分担图书馆特藏部的日常阅览工作,还承担着特藏部的编目工作。从2011年起,我个人承担了“CALIS号与山大图书馆古籍条码号对应”的工作。到了2012年的2月27日我已经完成此项工作的前三批。正在进行第四批的数据对应工作时,我从2月份就开始感觉关节疼、头疼、乏力、困倦的症状加重了,血沉从2010年以来一直徘徊在120至80之间。特别是坐轮椅时间一长,身体就僵住动不了,像是被捆绑在一个铁盒子里,如果停下工作休息几分钟就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下班时需要同事叫醒。可能是因为免疫系统的变化,眼睛看不太清楚了,2012年2、3月期间咽喉、牙龈和左半边面部发炎,清明节期间我父亲从老家赶来陪我在校医院打了好多天吊针,一直没有好转,后来牙齿开始松动、部分脱落,鼻腔出血,有时候半夜2点钟还得爬起来增加止疼药。药物反应让我半夜起来呕吐出很多黑色浓块。但是2月27日,我们又另外承担了“高校古文献资源库古籍著录系统校对”的工作,要求在3月份将1万1千多条目(无论对错)转换为“校对状态”。工作最紧张的时候,视力模糊,头疼得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几分钟,但是一旦停下工作几分钟,坐在轮椅里就没有感觉,昏睡过去了,每天下班时候都是同事去叫我一声。坚持到3月26日,早上勉强起床,坐在电脑旁开机,还没等到开机完成,头一歪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到了7点多本想打电话请假休息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走下楼来了,每下一级台阶伴随一声呻吟,十三级台阶伴随十三声沉重呻吟。到了3月27日,这项突击校对工作共1万1千多条目终于完成。随后我没再坚持住,挣扎着去了齐鲁医院风湿科门诊,大夫就没再让我回家,直接把我带到了病房。
  风湿科的大夫对我说:你没有权利这样损耗自己的生命。大夫不理解吧,山大把一个处于社会边缘的残疾人高调引进,不是为许多处于社会边缘的生命注入了希望吗!学校不是正在努力尝试为社会注入人道主义的生命活力和梦想吗!这个梦难道不也是一种鼓舞众生的生命啊!由于我任职于山东省残联肢协,与许多社会边缘的残障朋友建立了深厚友谊,但是他们有些人至今都不相信山东大学这样高门槛的著名大学会主动引进一位残疾人做老师。我经常在他们的困境中现身说法地证明给他们看,我这样的人都能成为骄傲的山大人,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人道主义历史吗!无论多么弱小的种子都有它的梦,一粒种子沉落大地,是因为它要在大地的孕育中体验升华的梦。沉落于大地是种子的天命,破土而出才是种子的天职。
  因为关节疼,长期失眠,每天5、6点钟就起床,口服激素和止痛药,再用护肘等扎紧关节减轻疼痛后就去单位,与同事们共同为读者准备好阅览设备。如果我看到有读者因为阅览室的桌椅上有灰尘而自己动手去清洁,那是我最大的耻辱。有些读者是我硕士时期的同学,他们读完书后,阅览桌上会遗留一些古籍上的灰尘和纸屑,等读者一走我马上过去清洁好阅览桌。阅览室里有8张阅览桌,30多只座椅,12只展柜。我们每天早起早到阅览室就是为了让这些设备在8点钟阅览室开放之前,保持卫生和开放状态。
  2013年12月30日,特藏部进行古籍库藏年终清点工作。我负责驻守阅览室照看清库人员的物品并接待读者。那天下午来访的一位读者需要查阅某套丛书内的某一种书。我首先向这位读者解释了清库期间不能提供阅览服务的原因,又帮她在阅览室的电脑中查找了这套丛书的信息,帮她记录下这套丛书的库藏地,以及她所要的丛书中的某部书被包含在具体函的具体位置,最后给她提供了特藏部的电话号码,并表示了歉意。这位可敬可爱的读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理解,反而很礼貌、客气地表示感谢,离开前还特意帮忙把我的保温壶注满开水才离开。
  2008年8月底暑假期间,省残联有一个报告急需要撰写上报中残联,残联要求我吃住在残联七天七夜完成这个任务。到报告快完成时,我觉得自己就快不行了,躺在床上很难自己起身了,每天晚上关节疼痛得没法合眼。有人帮我在洗手间放了一个凳子,我在晚上用热水冲淋了一下身体,感觉好多了,那天晚上睡眠转好了。第二天晚上再试着那样冲淋,效果就没有了,还是疼痛无法入眠。去医院一查,血沉120,医生说必须住院治疗,最后给开了30天的假条放我走了。我自己在药店买了激素,依靠激素继续维持了几天,把那份报告彻底完成,就立即回单位上班了。齐鲁医院风湿科给我开过多个假条,除了二次急性发作入院,我没有因为强直长期休息过。山大给了我最重要的人生机遇,我能为社会为他人做得太少了。自己的许多工作都是可敬可爱的同事们帮我做的。我应该把自己有限的工作任务作为自己的天职对待,并从中体会自己与同事们共同承担成败荣辱的真正快乐。
  黄克剑老师经常以《泰坦尼克号》所反映的一段历史启迪我:8位乐师在船沉入大海的最后一刻保持了对职业的敬重和恪守。或许为别人提供音乐的享受无关紧要,甚至只是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对这份奉献的持重却被奉为神圣天职,其珍贵价值竟值得舍生取义。为读者提供满意的阅读服务对一位博士后来说也许微不足道,但这确是我的天职。每个人都可以被比作一颗种子,种子被播散在何地是种子自身无法选择的。种子是被抛洒在丘陵、荒漠还是沃土,那不是种子自身所能决定的事,种子自己的责任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下生根发芽。生根发芽,完美自身是一粒种子的神圣天职。

长天无情人有情

  几年前在编目部工作的时候,关节疼痛让我身体的活动受到更多限制。可敬可爱的同事们对我特别爱护,每天早上我还没到办公室,我的桌上就早早备好了一暖瓶开水。除去节假日,每天如此,年年不变。这些年来,这种关爱就像是那瓶不断循环的热水,一直温暖着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心中所珍藏的这瓶水永远是热的。
  每年春节回老家,我八十多岁的老妈妈总会很关心一个问题,她一定会抓住我的手问:他们对你怎么样?我每次都会提及类似的事,老妈妈听一次哭一次。古人说:“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人纪念水的恩,因为这种水被喻为伟大的人道力量,人从此获得对人道的认同。“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河流默默无声地滋养大地,却对大地毫无索求。水被称为最高的善是因为这种水施恩于他人却无所求报。“以仁为恩,以义为理”,恩分很多种,理别许多层,只有那种无关利害而行善的仁义才是最纯的恩和情,才是撑起人道主义中国梦的栋梁和表率。
  孩子年终回家过年,做父母的总想知道孩子在外边的情况,人之常情。但是我八十多岁的爸妈心绪却并不平静。四十多年前的某些场景还在困扰着老人。我患病时四、五岁,我的父母都不在家,母亲在学习班需要请假才能回家,去洗手间都有人监护。我们住的房子北墙隔壁是县委大院的厕所,我母亲想念我,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经常借去那个厕所的机会倾听我晚上是否安静,是否哭闹。当我半夜哭闹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在一壁之遥的黑暗处也在不出声地陪我哭。
  孩子嘛,我天性活泼好动,渴望与邻居的孩子一起玩,所以经常从床上偷偷爬下地,爬到街上去。我母亲被准假回家看我,在街口遇到我。我因为看到母亲太过惊喜,四肢并用匍匐着向自己的妈妈爬过去。她看到身体已经变形、衣衫已经磨破的脏兮兮的孩子快速爬向自己,她的那种感受是我当时幼稚的心理无法感知的。我看到她身体虚弱地下沉,挣扎着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头,只顾痛哭。那些记忆在我的生活中逐渐模糊了,但是我发现随着父母的年岁增长,他们却越来越多地回忆起这些细节,这是因为,两位老人一生都在为我的不幸自责,自认为这是他们没尽到责任。这是我最大的痛苦和不幸。我多想让他们在这个时间段摆脱这个自责的困扰,感受生命的快乐和平静。我们的不幸不是任何人愿意造成这样的,任何人都没有责任。要非得问责,那就问苍天好了!
  我多么渴望我的父母能彻底摆脱这个顽固的阴影,就像惊喜地欣赏一粒种子的坚强成长那样获得心灵的慰藉。在生命的革新和交替中体验到恒久的欣慰!为了我的父母,我也应该过好自己的每一岁,每一天,每一刻,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像一粒快乐的种子那样,在尘土的掩埋中活出自己的不屈和重见光明的决心。
  每一粒种子都必然拥有它的梦。它沉落于大地是去拥抱大地的恩泽,孕育上升的梦。它沉落于大地的美丽弧线,描绘了这个梦的壮阔和真诚,预言了它必然拔身而起的未来。沉落大地是其天命,破土而出是其天职。
  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的梦所代表的是自强的中国梦,也是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物种和谐共存的梦,是所有的物种必然面对的沉落与崛起的梦。因为这个梦的底色是“以仁为恩”的正道!


【供稿单位:图书馆    作者:孙振玉             编辑:新闻中心总编室    责任编辑: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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